如何与孩子谈钱?

发布时间:2019-03-01 作者:罗恩·利伯 来源:中国教育新闻网

布拉姆森·杜威的父亲经营一家小型批发公司,每周工作80到90个小时。这家公司负责把商品从制造商那里运送到零售商店,属于那种一般人从没听过的公司。杜威家的生意已经做很久了,还经历过用马车送货的年代,现在已经在芝加哥开了两家店面。

布拉姆森的父亲迈克只有周日休息,但他节俭的作风毫不松懈。如果他太太买 2 升的苏打水花了1.29 美元而不是1.09 美元,他就会发脾气,还会好几天都不高兴。布拉姆森等了好多年,才加入当地的青年曲棍球球队,因为迈克认为,他儿子去打球还要付钱,实在有些不讲道理。由于迈克不想掏钱买任何装备,另一户人家就带着布拉姆森,用布拉姆森自己打工攒的钱去买二手曲棍球装备。

在所有孩子里,布拉姆森和他弟弟属于那种没去过餐厅用餐、没有雅达利游戏机,也没到过其他地方度假的人。他们从没问过父母为什么会这样,但在心里会不断猜想,家里是不是经济拮据,或者父亲是不是想要给他们什么启示。“但他除了告诉我们要做什么事以外,从不和我们任何人聊天。”布拉姆森说,“既没有人生课程,也没有什么指引。”

不过,布拉姆森确实养成了良好的工作习惯。他小时候送过报纸,高中时到乡村俱乐部洗过碗盘,大学时帮搬家公司送货。他在很年轻时就成为会计师,这是一份白领工作,而且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升迁,头衔也越来越响亮。

他对数字的掌控能力最后以他从未想到的方式,为家里提供了许多帮助。2001年,他父亲被诊断患上了癌症,在接受治疗期间,必须有人接手家里的生意。布拉姆森的母亲只好开支票、当信差,把几个装满现金与文件的咖啡色袋子给布拉姆森送到医院,这样布拉姆森才能一边照顾父亲,一边帮忙经营父亲的公司。他回忆道:“对我来说,这就像法务审查一样,我必须厘清哪条路是对的,以及正在发生的每一件事。”

布拉姆森重病的父亲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至少一定要回答儿子的某些问题。迈克透露了他必须给出的少量信息,而布拉姆森在打开父亲的邮件时才明白,父亲的生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例如,父亲的银行账户里有50万美元,但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而且没赚到什么利息。

布拉姆森也没发现贷款的还款单,一切终于真相大白。除了父亲的公司,公司总部所在的那排大楼,包括楼上的公寓,都是他父亲的财产。而且迈克在 1968 年把公司搬进现在这整排大楼时,他仍然拥有前一栋大楼,那栋楼也有几套公寓。布拉姆森计算后才发现,父亲根本就是个千万富翁,仅是出租那些公寓,一年就能有 6 位数的租金进账。

不到一年,迈克就过世了,布拉姆森和弟弟、母亲继承了这些财产。他们决定结束批发公司的生意,把房子打理打理,再请一家物业管理公司代为运营。他们收到高额的租金,布拉姆森也辞掉了会计师的工作。在36岁时,他成了全职老爸。

由于过去的成长经历,他在抚养两个女儿时,很可能会犯许多错误。因为通常来说,小时候想花钱却老是被父母拒绝的孩子,长大后就很难对自己的孩子说不。不断被拒绝而且没办法做想做的事,是很痛苦的回忆,特别是父母有能力提供更多却选择不那样做的时候。布拉姆森想成为什么样的父亲,其实是许多家庭都必须面对的问题:我们如何在节制与物质主义中,找到适合的平衡点?

不同的年代,不同的消费标准

每一代父母,面对孩子可以接触的商品与服务时,都会感到震惊,有时候也会非常担忧。而最近几年,各种消费商推出的永远在线、立等可取、无须等待等服务,在本质上与以往有了很大不同。

在我们成人的生活中,追求奢华已经成为新的生活标准。女人喜爱的Drybar 美发沙龙、蔻驰(Coach)手提包,甚至星巴克,都成为这个现象的一部分,这些都是我们小时候根本不存在的品牌。斯坦福大学研究青少年的专家威廉 戴蒙(William Damon)就提到了这样的现象:很多小孩“拥有很多以前只有贵族才能享有的特权”。1 美国心理学界物质主义研究方面的顶级专家蒂姆卡塞尔(Tim Kasser)也提醒读者,大家很容易忘记,这世界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热水淋浴设施。

我想,与很多人一样,我还记得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房间里能拥有一台电视机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也还记得,我和朋友多希望能拥有一条私人的电话线路;还有,谁也不会忘记社区里第一个拥有Betamax 录像带放映机或是调制解调器及计算机的人家。在那个年代,能买到这些东西,是多么不寻常的事,你根本无法想象。现在我们竟然可以随便就给一个六年级学生一部走到哪里都能打通的手机,它还具备了数码摄像机、随身听、手表、照相机、对讲机的功能,还可以看书,实在太疯狂了。的确,这是一件神奇又美妙的事,一个设备就能包办所有的事,而且费用比二三十年前购买这些物品的费用加在一起还便宜。而这也显示出,我们的消费底线已经发生了多少变化。

所以父母要如何定义,买多少数量的东西或服务才是恰当的?我们都想做个决定,也想做正确的事,但我们做的每件事都刚好与所处的环境产生冲突。弗吉尼亚大学社会学教授阿莉森J.皮尤(Allison J. Pugh),花了两年时间追踪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市的富裕与贫穷家庭,并在《渴望与归属感》(Longing and Belonging)一书中披露了她的发现。她的结论是,我们的孩子在不断探求某种她称为“经济尊严”的东西。与此同时,孩子对自我价值的认知,经常会根据朋友圈里对某些物品或体验不断变化的评判标准而变大或变小。

而且,这种情形在富裕或贫穷的社区都会发生,皮尤谈到,当孩子没有 Game Boy 游戏机,或是没去过大部分孩子都去过的度假胜地时,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对于没有东西可以拿来炫耀的孩子而言,这种感觉就像“不受欢迎、被人视而不见”一样。

他们只能想办法在谈到更便宜的游戏或是与他们的生活更接近的话题上插进来,皮尤把这种行为叫作“相称”。 因为孩子想获得归属感,这是一个比较不丢脸的方式。另外,完全不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最有权力的孩子将会成为“巡逻官”,平常会随时查看别人身上代表个人尊严的东西,以自己的判断标准去评判。她的结论是,孩子经常会受到同伴对他的尊严的挑战。所以,很多家长为了保护孩子不会受到心理打击,就会采取“有求必应”的态度,即使孩子要求的东西实际上没有什么用处,也还是会满足。

家长要适时对孩子说“不”

成套的玩具、衣服、运动器材与丰富的物质,不一定会养出被宠坏的孩子。所以,怎么才能知道我们眼前的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或怎么知道我们有养出这种孩子的危险?社会学家经过数十年的研究发现,物质主义的人比较重视物品,而不重视人以及人与人的关系(在孩子们一起玩耍时,常常表现为不愿与别人分享整个房间里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他们真心相信,拥有更多东西,会让他们更快乐(即使他们已经从幼儿园毕业,理应能够接受否定的回答,他们还是会不停地发牢骚,不断地央求家长)。他们不关心东西的实际效用,而更在乎别人的反应(一旦家长满足了他们所乞求的,就开始炫耀)。他们想要很多不该要的东西,或是用不对的方法得到东西(不需要花自己的零用钱或等待就可以得到比他们需要的更多的东西)。物质主义的副作用就是不快乐,而且全世界都一样。很多研究已经指出,物质主义与抑郁及焦虑高度相关,也和一系列疾病,从背痛到滥用药物,都脱不了关系。

我们都想尽可能地采取任何方法,让孩子不至于养成物质主义的心态,我们害怕的是,看太多电视广告的孩子会轻易地被广告收买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孩子对各式各样的商业信息总是照单全收。虽然孩子现在还小,无法看穿或是嘲笑那些销售的花招,但如果不想让他们直接接触商业信息,其实也很容易做到,但为什么我们不做呢?在这方面,有一个非常具有启发性的研究:让一群 4 岁到 5 岁的小朋友看一则玩具战士的广告片,而不让另一群小朋友看。没看广告的孩子,有 70% 的人想和朋友一起在沙池里玩耍,而看了广告片的孩子,有 36% 的人选择和玩具战士玩耍,而不选朋友。

接下来的情形是:要从两个男孩中选择一个当朋友,其中一个小男孩性格很好,但没有玩具战士;另一个小男孩性格没那么好,但有玩具战士。看了广告片的孩子,只有 35% 的人选择找性格好但没玩具的小男孩一起玩。研究人员第二天问了同样的问题,选性格好的小男孩的比例提高了,但也只上升到 49%。广告片似乎会让孩子比较看重玩具,而不是玩伴的美德。而没看广告片的孩子,高达 70% 的人选择和性格比较好的孩子一起玩。所以,家长可以将数字录像机设置为自动跳过广告,或下载没有广告片的综艺节目,这种操作简单易行。接下来就是要评估家长本人对孩子的影响。首先我们要看家长自己是如何花钱的,这是一种言传身教。几年前,我在一所学校演讲后,一位母亲跑过来找我,用非常低的声音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女儿问她:既然爸爸可以开豪华汽车,为什么女儿不能在朋友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马?她想知道,她该怎么回答女儿的问题。

我当时就笑了,这位母亲也笑了。我们都很容易把这样的问题当成孩子不该问的,但我们要记住,即使问题问得很冒失或完全不符合家长预期,但未成年人的工作就是问问题。每一个家长终究会面临这样的情景:孩子要我们解释我们自己花很多钱的理由。我们该怎么回答呢?每一部汽车、每一款手提包或每一次度假,都能解释得过去吗?如果我们自己产生了防卫心态,这又意味着什么?我们可以把这一切解释清楚,但不要责备孩子提出那些其实非常合理的问题,即使孩子的语气有点让人不舒服。毕竟,孩子只是想知道我们的立场,而家长的消费选择就是清楚表明立场的一种方式。

像这样大胆的问题,通常是被压抑的结果。孩子都知道,家长可以控制很多事情,在大部分由家长决定的领域,孩子经常会受到来自同伴的涉及自尊的挑战,比如衣着。家长可以决定孩子穿什么、买什么、住哪里、去哪个学校,以及放学后可以做什么活动。即使家长自己开着名贵的跑车,却为孩子设定这些严格的限制,大家似乎也认为这是正确的。每当我们看见孩子因为别人有而他们没有的事物感到伤心时,通常也会让我们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渴望情绪。于是,满足孩子对自尊的渴求,以及帮助他们获得同伴的接纳,会让我们觉得自己是好父母,同时也是我们对这个世界发出的一种信号:我们其实过得还不错。结果,对孩子与家长来说,自尊问题就会牵涉很强烈的情绪。所以在现实中,孩子对自尊的要求,就经常会演变成他们对父母死缠烂打,同时还会提供其他可疑的信息,例如谁有什么、谁又做了什么,包括数量与次数。

但有时候,渴望做每个人都做过的事,拥有每个人都有的东西,只是家长希望给予孩子的。想想每年夏天的过夜夏令营家长探访日时的情景吧。疯狂的家人会在指定的时间到来前就早早排好队。这些家长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自己的孩子,并带着各式各样的补给品,因为阵仗实在太大,有些夏令营还设置了隔离绳,把这些成年人挡在后面,就好像总统到访,必须要有严格的安全保护一样。大家一起喊倒数时,很多家长喊得声嘶力竭:“十,九,八……”夏令营管理员的隔离绳一放下,家长就开始跑,然后大声对孩子吆喝:“快去找一块草地铺毯子,在临湖的那块草地上占最好的位置!”

而家长买的点心,则多到必须使用推车运送。有一个流传很广的家长探访日短片,里面的留言提到,某家人还带了发电机,以便用微波炉帮孩子做他最喜欢的爆米花。另一家人则带了知名墨西哥菜餐厅Chipotle的整套套餐,还带了便携式自助餐桌、有保温作用的器皿以及可以用来加热或煮东西的固体酒精罐。当然,他们还搬来了一个超大的帐篷,以便安置这一大堆家当,防备忽然下雨。担心孩子会食物过敏的父母,则会用定做的衬衫与袜子塞满一整间小屋,以此替代吃一顿大餐。其他家长也都为孩子摆满一地的东西,还为孩子同寝室的每一个人买礼物。

家长这些毫无节制又不合礼仪的行为,会大大地令参加夏令营的孩子的自尊受到伤害。但是送孩子参加这些夏令营的家长不了解探访日这样做危害有多大,却坚决强调说,迟到或没带东西,即使只发生过一次也是罪过。他们还说,这一切都是爱的表现,不是物质主义。针对这一点,我会说:“如果这些都是家长认为他们愿意为孩子做的事,那我实在很难预料,孩子如果再多一点说服力,可以达到什么效果。”

家长总是想宠爱孩子或放松规矩,但这种诱惑也是一种机会,可以让他们重新思考朋友间互相影响的作用。很多人都不了解,“比较”这个词通常不会一开始就出现在孩子的脑海里。如果孩子因为他的朋友拥有自己没有的玩具或经验而感到丢脸,首先是因为他朋友的父母让孩子拥有了这些物品和活动。让孩子放学后可以去任何地方、允许回家时间比较晚、不必做家务或不用对家庭做贡献,也是同样的道理。

当然,我们随时都可以说“不”,很多人甚至希望我们能说得更频繁一点:没必要在探访日上大费周章、不准孩子穿双耳洞或文身、不给孩子买最新款的手机、不让孩子追逐最新但不适合的流行歌手。但是,采取这样的立场,不只会让孩子失望,其他家长也会听到,其中有些人免不了会将其解读成我们这样的行为是对他们遵循的规则与所做选择的一种沉默的评价。因此,我们只好随大溜儿,孩子只要提出要求,我们就照做,而且这是更容易做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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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溺爱》

[美]罗恩利伯 著  林丽雪 译

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3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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